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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纷纷死去

2018-12-10  分类: 作文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今天下午将要有一场足球的比赛,所以妈妈给我换了一双新球鞋,脚底印着浅浅的花的图案,看不出来颜色。因此我很喜欢。
  早上爸爸送我出门的时候,我看见楼梯底的缝隙里生出了一株花,颜色近乎透明的花。它十分普通,但是我不能忘记它。
  在上图画课的时候,天开始刮风,不久便下起了雨。老师的表情变得难堪,像胃痛一样不悦、勉强。她走到窗边观察,然后向小朋友们宣布:今天下午的足球赛将会取消。小朋友们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显示出有序和稳定。于是老师继续上课。
  这时我记起那株墙缝里的花来,它是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我不知道它怎么挺过风雨。它将根深深地扎在缝隙的泥土里,也没有腿能给逃跑。我不知道它怎么挺过风雨。我害怕地哭了。
  老师的表情变得焦虑起来,胃痛的表情越发明显了:她皱起眉头笑。
  我的爸爸来将我接走。
  在路上我们披着雨衣。我看见了五种颜色的风车,而我下意识地讲了:“花。”随后传来爸爸好似十分快活的声音:
  “你晓得这个是什么吗?这个是花吗?它是风车。你想去看真正的风车吗?哪天爸爸带你去看。还记得爸爸带以前拿纸给你做的风车吗?你还喜欢玩吗……”他说了很多,被雨声迷蒙着,我听见呼啸的风声。
  回到家后,我马上去看那株花,幸好,它仍立在那。尽管她纤细、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破碎似的,但她仍立在那的。我有一点点放心了。
  回到家时,我们惊讶地发现母亲正在屋里,正在翻找什么东西,把许多抽屉都拉开了;而她也诧异地看见我们。她问:“怎么又提前接回来了?”
  我绕过爸爸,走去阳台。身后的他们正在对话。
  “今天下午的足球不打了?”母亲的话里带有敌意、不信任,却不听解释。
  爸爸没说话。她又问:“老师都跟我讲过好多遍了,最好不要随便接回家,要多和小朋友接触……”
  父亲透露出烦躁和不安。他在房间里走动起来,脚步声有节奏,却无节制:“都说是老师喊我去接的,我有什么办法?他又硬要……”下面是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每次总是这样的了,好好讲话你又发气!”妈妈激动起来时,声音便变得锐利、危险,像玻璃一样易碎、又触碰不得。这时候爸爸的语气又变得轻柔和恳求;妈妈便开始好转,神情认真地一言不发。家庭在这候像玻璃一样宁静,谁也不理谁,谁也不再说话。
  一声响雷砸碎空气。我又记起了我的小花来。我一下子跑下楼去,一面回忆新闻里描述的爆雷怎样将一颗大树拦腰劈断。我的小花在风雨里摇摆了,她将变得更加透明,危在旦夕。我停留在楼道上,我想用我的身体替她挡风。可我来不及下楼,我的父母便来将我拉回家中;告诉我着凉会感冒一类的话,可我却认为我小花也会感冒,我不希望她生病——生病的时候会有巨大丑陋的蛤蟆把我带走,在一个温暖潮湿的岩洞里,我什么也看不见,找不到路也走不出去,我害怕地哭了。我们会在这里发霉腐烂;我们逃不出去就会发霉腐烂。我害怕地哭了。
  我仍记着我的花,感到一张冰凉粗糙的手贴到我的额头上,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我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又发烧了!”
  “他老喊什么‘花花花’,什么花?”
  “我怎么会晓得?……等一下,是不是他今天说的花?”
  “是什么花?你又不讲清楚!”
  “他今天看见风车的时候讲花了,他想去看风车。”
  随后是母亲沉重的叹息。我看见五彩斑斓的黑暗。
  几天后,我再去看它时,它已经枯死在那里了。我就知道在缝隙里是长不出树的。
  爸爸将车开过来了,停在路边按下了喇叭。妈妈在背后催我:“快点过去了。”我停留了一下,用力地将花茎扯断,跑走了。在车上时我把花和花茎放在口袋里,妈妈看见了,却没有阻止我。爸爸向我说:“你口袋里是什么宝贝呀?”仍是十分快活的声音。
  我用孩子的语气回答他:“不告诉你!”
  他也用孩子的语气回答:“还不告诉我呀?”车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后来我们一直开,越过橙红相间的鲜艳的民宿,越过狭小热闹的中学校,越过在夜晚也灯火辉煌的饭店,在许多人的街道上,我看见五颜六色的人们;最后我们在逐渐填满视线的绿色中到达了一片狂野,远方的草地上依然立着几座洁白的风车,我感到自己的渺小与震撼。
  妈妈露出快活的声音说:“还是大自然空气好。”
  爸爸从车里出来,将车钥匙放进口袋后就没拿出来,将手插进裤兜里,低沉地说:“我以前不是也带你来过咯。”
  “那是几久以前了——”妈妈转而蹲下来对我讲话,眼神向往地看着前方;风将她的几根头发吹到脸上,她也并不将它们拂去,只是说,“妈妈还没和你爸结婚的时候就来看过这里了,那时候还没有风车咧。”
  爸爸不说话。我看着风车,它们并不转动,然而我很喜欢。
  决定回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我们在外面吃午饭。这次换妈妈开车,爸爸因为吹了风,腰又开始痛。他和我一起坐在后座。
  他跟我说:“爸爸以前就来过这里啦。那时候还没有这种车,那时候我们还是骑单车的。”我知道了。
  午饭吃的是我喜欢的火锅,我吃得很饱,感到满足。
  回家后,我请求妈妈让我吃一盒冰激凌,她停了一会,同意了。然后她又说,让爸爸替她找到她的身份证,就没有理我了。其实我不是很想吃冰激凌,但是我把盒子留下来,到楼下装进了泥土。花茎仍在我的口袋里,我把它拿出来,发现上面结着几颗种子。我把它们扣下来,丢在土里,带回家浇了水。
  爸爸自己说,他要出门一下。我把那盒泥土放到阳台,令他晒到阳光。之后我每天都给它们浇水。
  有一天,爸爸向我说,他颁布道:“……以后,爸爸和妈妈可能要分开了。你跟、爸爸一起住,好不好?”妈妈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我认为这是暂时的安排,我说:“嗯。”但是,之后的几年里,我没有再见到妈妈。
  -
  “阿秀,我没想过。”我说,阿秀在旁边玩一颗足球,“我想我妈她只是和我爸离婚了。”
  “这是焦虑症。”阿秀低着头,“这就是焦虑症。”
  我很久没说话,才说:“你那里还有草药吗,我爸腰又不行了。”
  阿秀点点头,懒得开口。
  我回去后给那些普通的花们浇水——因为它们长得很快,已经移植到更大的花盆里了,但还是放在阳台晾着。
  爸爸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我走过去指指饭桌上的草药,示意他记得。他点点头,对电话里讲话。
  吃完饭的时候,外面下雨了,绵绵缠缠的雨让房间里湿冷阴郁。
  “爸,煤气没关好?”
  之后的大风大雨我不知道,是阿秀看到我的花盆粉碎在楼下,才报了警。我被雨打得生疼。几个警察用黑色的外套裹住我。
  但是最后,我看见那些刚开成的小花在被水冲开了的泥土中,被雨打得稀烂,最后流入水沟,随着泥水陷入下水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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