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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四部曲读后感

2019-02-11  分类: 读书笔记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拿什么去概括《那不勒斯四部曲》?

      两个女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爱恨纠葛?两个出身底层、资源稀缺的孩子的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拼搏的一生?一座破败、嘈杂、压抑、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和希望的烂城市的短暂掠影?

      拿什么去概括这天衣无缝的叙述和描写?

      它是一个被文字制造出来的案发现场。

      我读过的每一行都像谋杀一样精准致命,埃莱娜.费兰特把细碎的感受压缩进一个个文字,形成四部曲以冷静达到煽情效果的独特腔调。作者以流畅的节奏感铸就一把匕首,寒冷的刀刃紧贴读者的颈动脉,以愤怒与绝望压迫血管。

      阅读的过程也是读者参与谋杀的过程,读者可能是谋杀现场的目击者,死者的血喷溅到你的眼皮上;读者可能是作者的共犯,你仔细考虑过笔下的刀刃落到那个部位更能一击致命。但是这场谋杀的节奏是如此之快,我甚至没有看到受害人倒地,警车就来封锁了现场。

      从人物的童年到老年,埃莱娜.费兰特的笔不会为了某一处的精彩或不幸而停留。通读下来,畅快淋漓的感觉之中,有一部分是这种因克制而显整洁的节奏而带给我的。

      作者埃莱娜.费兰特,前不久被证实了是“她”。她的处事风格和四部曲的文字一样简练而让人印象深刻。

      在她透露自己的近况和性别之前,埃莱娜.费兰特是一名仅仅把作品交给读者的书写者。她不为自己的书做宣传,不参加任何颁奖仪式、研讨会、辩论会,不出现在任何公众活动上……她与读者的交流途径只是文字,而就是这种已经很简洁了的途径,她也希望“尽可能少参与”。对于文学创作,她秉持这样一个信念——“我相信书写出来之后就不需要作者了。如果一本书有内涵,它迟早都会找到读者;假如它不值一提,那就算了”,她喜欢让读者去发现作品,去等待那些“作者不可考、非常神秘,但却充满生命力的书”。整个过程于她,是精灵创造奇迹,仙子施加魔法,神祇履行诺言。

      “埃莱娜.费兰特”这一雾气般的笔名后面,有一颗想象力丰富的头脑、一支锐利的笔和一颗柔软的心:

      一直努力学习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的莱农没有通过读书变得无坚不摧;莉拉的智慧和惊人的直觉没有使她过上充满安全感的生活;美丽的少女都老去了,变得粗俗麻木;活泼的小伙子在尘世滚了几十年也像旧零件一样磨损了;那不勒斯在重建,但争吵、政党纷争、毒品交易、黑帮活动是永恒的主题……

      长篇交代了所有角色的生平,但几乎没有人拥有了完美的结局。天资聪颖或者生来愚钝,暂时拥有财富或者一生贫寒,相貌美丽或者丑陋骇人……那不勒斯野蛮又固执地攥紧她的子民,在他们身上烙下小人物的印记,给他们教养改变不了的粗野,给他们财富抹消不了的赤贫。那儿的人们一无所有地出生,然后所得稍稍有些增减,最终死亡又把一切都抹平。来过或者没来过,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否上过老情人的床……这个城市不在乎。

      莉拉与莱农似乎是两种隐喻。

      莉拉没有离开过那不勒斯,她存在于那不勒斯的时间里一直是以毁灭的态度进行着无意识的创造,但因为她的智慧是漫无目的的,她的创造也漫无目的得能够顷刻被摧毁;莱农一心想逃离那不勒斯,但城市植根于她灵魂的狂野让她与上流社会两不相容,激情唯有在野性之中才能获得释放。她们都曾在年少时有过关于获得财富和尊严的想法,之后所选择的道路代表着她们不同的践行手段,她们的互相猜忌和伤害也是选择不同人生造成的巨大割裂感和导致的对彼此生活的参与感的缺失的印证。埃莱娜.费兰特用毫不掩饰的尖锐笔调写这些,直白、残忍、敏感到鲜血淋漓。她所选择的第一人称视角会给读者极强的真实感,也会让读者迷惑——除非亲身经历过,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小说——如何办到的?让虚构的情感真实到这个地步!这和埃莱娜.费兰特本人一样,是个迷。

      书里的小人物死亡、老去、消失,那不勒斯老城在翻新重建中一遍遍死亡。没有任何资本又想改变命运的穷孩子仍然站在破旧的书架前,相信其中某一本里面藏着财宝。关于阶级,关于底层的挣扎,我没有在四部曲里面感受到一个明朗的描述。某种意义上,某些时候,我会这样假设:也许我们一辈子都只是小人物,是不能完美掩藏低贱姿态而容易受伤的恶人,是名节变得不重要的时刻把最丑恶的嘴脸示人的伪君子,是努力学习入流却门把手都摸不到的失败者,永远是傻瓜和庶民。理想就只是理想,实现了也大打折扣。

      于我而言,四部曲是悲剧,却让人轻松。它的魅力,就在于让一切顺理成章。

      它看到这一切后面的渊源,它讲述阶级的残忍,它絮絮叨叨,把庶民的恶掰开揉碎捧到读者眼前。我看到,那不过是一颗在脏土里颤抖的弱小心脏。

      阿兰.德波顿在身份的焦虑里面说:“我们对自己和他人知之甚少,我们的行为后果又是极为严重和悲惨,我们的社会对待我们的错误又是多么的冷酷和无情”,四部曲写丑恶却不怪罪丑恶,写失败却不斥责失败,它不为谁辩护也不进行说教。当然,它描述:失败者并不只是一个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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