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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荼靡花事了

2019-02-03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晨雾消散。
  一片睡意朦胧间拂去缤纷色彩,她隐约透过漂浮破碎的梦境罅隙里听到争吵,嘈杂的。
  那让她很迅速地拉回意识,并联想起天光熹微时窗外那群聒噪的麻雀儿。然而它们终归是可爱的,且鸣叫声不会愈演愈烈惹人心烦,如入锅油水,吸热恒沸。
  她微眯一只眼。上下黑暗的一线天里,入目是大朵流动白云,和着浅薄的蓝。穿堂风过,碎花窗帘挡上视线又退却。瞬,风自心谷吹过,耳畔噪声隐去大半。可她再次眨眼时,飞鸟远去,炒豆子般噼里啪啦和隐隐呜咽声越发清晰,遥远尖锐。
  于是她沉重地阖上眼眸,伴着初醒乏味的困顿,一切就仿佛梦般,若即若离。
  理应在梦中的人却深知这绝不是梦。
  梦里的一切甜蜜与伤痛终究都无关紧要,她可以依旧自在,不为所困。但眼下这个噩梦却是要缠她很多年了。她深深知道这点,并且,她,从来不会做一个让人如此无力的梦。
  应是怎样的呢?
  比如她意识涣散,退回天亮之前,混沌中央才是她一贯所见。像美味丝滑薄脆的巧克力夹心糖;像放榜后她的名字高踞在上;像那个连眉眼都被时光模糊了的少年,却用依旧熟悉的温暖向她回首一笑。
  绝没有争吵怒骂,绝没有歇斯底里,以及……眼下刚碎掉的这只玻璃杯。
  思及此,沉缓叹息。她微微侧过去,然后舒缓地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个安心的形状。
  于婴儿时也曾以这种姿态在暖和粘稠的液体里屏住呼吸,不问世事。这个睡姿能让她感到永远的温暖,安心而贴实。
  是以她开始逼迫自己不再关注他们。她开始尝试追忆那么多年自己走过的路。
  一一看遍来时的方向,当留意及自己做过了那些曾以为万不敢动的事时,行动与思想背道而驰,她陷入了惶恐。
  她一向惧怕这些的。
  大人们的争吵此时便乘虚而入,音节滚动,字句清晰起来连贯成点点思绪灌入耳内,容不得她拒绝。
  从被窝中抽出胳膊抱住头死死按下耳廓。然而,言语早已化作条条粘滑小蛇在她的大脑里沿着神经元排列四处游窜,出没在意识表层的每一处。烦恼附着在意识流上滚滚而来。头痛欲裂,不得安生。
  如果可以,她多想拒绝。
  五岁那年她完全擅长这个。闭紧眼睛,堵死耳朵,拽着爷爷的衣角走过游乐场的鬼屋或是一切让她感到讨厌、紧张的现场。一切都安静昏暗下来时,好像她只是从自己天马行空的故事里走过去。张眼时,但见湛蓝的天幕与澄澈的日光,格外安详。
  并不是说她童年时期未构写完的长篇小说戛然而止。直至现在,其实她完全可以尝试置身事外,一如五岁那年。
  可她已经十五了。这意味着她再没有一颗柔软而无缝可击的童心和行云流水的写作风格——那需要一条毫无阻断通畅至极的思路,任何他想都是歧路,通往万丈深渊。
  她只好,像个五十岁的中年老大妈一样插手这些鸡毛碎屑杂尘咄咄逼人,只不过她是迫于无奈,不似她们那般热衷而已。
  总之,必须面对,对吧?
  她又一次,于晨风中睁开眼睛。
  仍是澄蓝与洁白。云卷云舒,不急不徐,层层围裹也可一瞬放手释然不羁洒脱。一缕淡淡的、浅浅的侠意飘远,自此鲜衣怒马浪迹江湖。
  有一飞机飞远了。
  窗帘的翕动与往日无数次晨梦初醒布影重合。亚麻布料触感很舒适,她总能看得见细小纤维绒毛青天白日下光影流转,和时间空间都交杂了、不知多少光年之外亦不知多少时光以前的璀璨星河,熠熠生辉,白云散开,大气层似变得稀薄透明。
  也就是此时时间,她看向窗外好多年。有时她一身寒意,有时她已然晚起,有时她将继续蒙头大睡,有时她顶着满夜星辰心愿暗许。更多时候她利落坐起翻滚下床校服披身,扎好马尾即叼上牛奶拎起书包飞奔远方。
  依旧熟悉。
  她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然后便在心间默数。曾有无数个冬日连麻雀都不愿早起,她痛苦地计算时间跑向书包校服。那是她约定好的。
  “三。”
  窗外邻居家的鸽子一闪而过,羽翼洁白,她突然想起邻家哥哥书上写下的一句话:“是时候像个勇敢的男子汉一样去战斗了!”
  “二!”
  她勾唇一笑,眸底有亮晶晶的东西,轻声念道:“是时候像个成熟冷静的成年人一样去面对了。”
  “一。”
  拢好发丝,拥被坐起,把窗子极力打开寒风灌涌。转身,睡袍翩翩,白净的赤脚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向外面的世界走去。
  一步一步,沉稳至极。
  柔和的阳光跌进屋子,细碎一地,铺尽她走过的路,也照亮前方不远的目的地。光芒一下好刺眼,晃动的人影和杂声就消失不见,那里白亮得反光,没有丝毫阴影,耀眼灿烂。
  宛若一朵盛绽的荼靡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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