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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

2019-02-02  分类: 短篇小说  参与: 人  点这评论

宁安,算是个没落王爷。

  你要是想知道宁安娘家祖上几辈的事儿,就会发现压根就不用扳手指头,一辈儿都没有。

  宁安的娘,就是个普通的女人,估计是跟皇上发生了什么类似于“大明湖畔夏雨荷”的故事,在许多年后,半大的宁安带着娘的遗令进了宫。

  在经历了一系列是否是亲生的这种问题的考验下,宁安还是有惊无险的在宫里活了下去。

  估计是皇上念着宁安娘的旧情,对宁安一直不错。让宁安出阁读书不算,怕他跟不上那些从小就读圣贤书的哥哥弟弟,给宁安安排了个陪读。

  秦欢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被安排了。

  秦欢也算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就做了童生。皇上看中他的聪明劲儿,就召他做了陪读。

  但秦欢一开始并不想干这种活,一是宁安板上钉钉的做不成太子没啥前途,二是宁安确实大字不识几个。

  白天先生讲课宁安睡觉,晚上秦欢帮宁安写作业宁安依旧睡觉。

  秦欢也天天苦口婆心地劝自家王爷好好学习,宁安一个劲儿的点头,左耳进右耳出。

  秦欢一天到晚气得不行,还不敢发泄。有时候在角落里偷偷冲着空气拳打脚踢,然后又装作平时温润的样子,四处找宁安,反复教他自己在五岁的时候就会写的字。

  秦欢不知道的是,宁安这时候,也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自己生气的样子,笑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日子一天天过去,宁安从文盲进化成了半文盲的水准。毫不夸张的说,全是秦欢用磨豆腐的耐心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两个人一天几乎是形影不离。

  和宁安一起吃饭,这通常是王爷辈儿以上才有的待遇,秦欢有。

  和宁安一起拜见皇上,这通常是老师才有的待遇,秦欢有。

  和宁安一被窝,这通常是宁安老婆才有的待遇,秦欢……

  不过弱冠之年的宁安,至今没老婆。

  秦欢充分发挥当妈的资质,又开始磨宁安找老婆的事儿,奇怪的是,不管秦欢怎么磨,宁安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就是不松口。

  皇上也着急,挑了几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说是唱戏,就塞到宁安这儿。

  姑娘确实是漂亮,秦欢这种正人君子都看呆了眼。宁安却怒了,拍着桌子就撵人。

  宁安虽然不爱学习,但是绝对不笨。在大事儿上从未惹过皇上一点不开心。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跟着自己爹对呛,也不服软。最后估计是皇上看着头疼,让宁安有多远滚多远。

  对了,还有一件事。宁安不但不笨,还挺会玩战术的。

  他学那些破字,不仅是给秦欢面子,还有一点,他自己也想看懂兵法的书。不过要是没有秦欢,估计他想读兵书的事儿,也就会随手一搁置。

  事实证明,宁安确实有天赋,那些秦欢都得消化一阵子的兵书,宁安看得很顺畅。

  秦欢发现了这事,开始怂恿宁安跟皇上说说,给宁安点兵,出去练练手。

  宁安大惊失色,坚称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就差没抱着秦欢的大腿说害怕了。

  秦欢硬着头皮给宁安讲道理,什么你只需在后方指挥什么兵力充足你不会有事的云云。

  但宁安是个有主见的人,说不去就不去。秦欢又只好偷偷发泄。

  宁安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这么混日子过下去,和秦欢一起。

  不过实现不了了,秦欢这儿出了问题。

  要知道,能供出个读书人的家庭,其实都不大穷,那些穷书生遇上千金小姐的话,也就骗骗小孩子,而秦欢家不但不穷,还很有势力。眼瞧着自己家的儿子在这个没出息的王爷手下“混日子”,急了。

  秦欢当官的父亲拿着秦欢写的诗啦词啦,找到皇上,假称自己写的。皇上连连说好,就在这时扑通跪下,先谢罪,再夸儿子,然后含含糊糊的说屈才了之类的话。

  皇上当机立断,给秦欢调到太子那去。

  宁安让自己爹吃了个闭门羹——不给,除非我死。

  皇上气得眼冒金星,但还真不敢耐自己儿子何。可一个皇上想办事儿办不成丢人不丢大发了?那就僵着,适当断水断粮,就不信宁安不松口。

  僵了几天,宁安还不干。秦欢挑了个半夜,和宁安聊了聊。

  第二天,便看见宁安红着眼放了人。秦欢走的时候,还回头冲宁安笑笑:“殿下,没事儿,相见的机会还有很多。”

  秦欢走了,宁安一夜没睡。

  柴米不进了几日后,向皇上要兵。

  皇上吓了一跳,说他胡闹。宁安就当没听到,噼里啪啦把自己学的兵法和对边塞防守的看法像倒豆子一样倒一干净。

  皇上在短暂的震惊中,高兴得仰天长笑,虎父无犬子啊,皇上感叹。而宁安出奇的冷静,说自己只是纸上谈兵,需要实践。

  皇上给了充足的兵,却也没要他平边塞的乱,只是想锻炼锻炼宁安。十年八年后,宁安没准就是辅佐太子的一把好手。

  结果宁安用实力告诉皇上,不用十年八年,一年都不用。那些少数民族我打包给您收拾了。

  宁安凯旋归来,朝野倾动。

  秦欢还在和太子对诗赋,论对联,太子是那种和秦欢一样温文尔雅的人,和秦欢也还挺合拍。但这种日子过久了,秦欢总觉得缺点什么,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多写份作业,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看向旁边人睡着的样子,生点闷气。

  宁安建了功立了业,一些眼红的大臣开始挑拨离间,宁安没办法,呆在京城早晚会被口水淹死,跑到了边疆继续守。就是走的时候,往太子宫中瞄了几眼,好吧,是几百眼,似乎是在找一个人。

  身边的内奸却看了个一清二楚,跟大臣们嘀咕,说宁安有想废太子自己上的迹象。

  风言风语根本捂不住,但皇上是明事理的,压根没理。可太子就不那么看了,心里一笔笔帐记着。说太子和秦欢像其实是不完全对。虽然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读书人。但秦欢读书是为了读书,太子读书为了当皇帝,真正能当好皇帝的人,都不是好人。

  皇上身体不行了,太子继位了。

  新的皇上上位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削宁安的兵,宁安的权。然后发配囚禁,去了个还没开发人都没几个的活人地儿,所幸没关大牢里,不过要啥没啥就对了。

  新的皇上还挺欣赏秦欢,没因为秦欢曾经是宁安的陪读就不重视他,秦欢该入内阁入,提的意见该听照常听。

  秦欢却不干了,提前四十年退休,说要回家养老。秦欢的爹都做好打秦欢的准备了,发现秦欢连家都没回。

  秦欢直接就奔着那个鸟不生蛋的地儿去了,推开那连侍卫都没几个的王府门,喝得醉醺醺的宁安趴在追上睡着了。

  桌上有几本兵书和宣纸,宣纸上面还密密麻麻都是字。秦欢拿起宣纸,诧异宁安竟然愿意练字,仔细一看,眼泪就止不住了。

  翻来覆去,写的不过两字,一秦一欢,秦欢的秦,秦欢的欢。

  原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秦欢低着头垂泪,扶起了宁安想把他搬到床上。宁安似乎是清醒了一点,“秦欢……又梦见你了”他含糊不清的说,整个人靠在秦欢身上。

  “不是梦,是我,我来了,不走了。”秦欢哽咽着回答。

  宁安挑着眉看他,眼里有多个重影,就好像眼前的秦欢是假的,宁安有点慌,抓住的秦欢的衣领,重重的吻了上去。秦欢一双好看的杏眼睁的老大,轻轻推了一下,发现压根推不动,宁安的攻势却愈发猛烈,秦欢的脸都憋红了,运了口气后,秦欢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开始一点点回应。

  秦欢想把宁安送到床上,宁安现在想把秦欢压到床上。

  秦欢的衣服在宁安的手中一件件褪去,露出光滑的肌肤,宁安一点点从嘴吻到秦欢身下。一声声带着鼻音的娇喘从屋中渐渐传出。

  天渐渐亮了,宁安的酒也才在刚醒,探了探身边,发现有个人,吓了个够呛。

  秦欢刚睡醒,瞪着红肿的眼看宁安,“殿下,你叫什么,疼的又不是你。”

  宁安这才醒悟过来昨天晚上的都是真的,一扫被驱逐囚禁的阴霾,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往后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吃饭,喝酒,吃多了还可以做做两个人的运动,消消食。

  一岁一岁,一年一年,两个年轻人熬成了中年人,感情也还是那么好,但边塞乱了套,没有了宁安,新的将领镇不住,兵死的死,伤的伤。

  皇上想起宁安来了,希望宁安做将领,再好的将领也得有兵,皇上只给了宁安八万兵,要他对付边塞二十万铁骑。

  秦欢给宁安分析了利弊得失几个时辰,总归就一句话,不能去。

  宁安在长时间的沉默下,终于开口了“秦欢,我得去。那是家。”然后什么都没说。

  秦欢第一次和宁安生气了:“那这儿是什么?不是家吗?”

  “是家。”宁安说完就陷入了长久地沉默中。秦欢也把嘴闭得紧紧的。两人直到宁安上路的那天,都没再说话。

  宁安上了马,看着马下的秦欢,想了想,又跳下马,当着后面那些千户百户的头目的面儿,亲了秦欢一口。

  秦欢的脸红眼也红,就那么直直的杵在那,半晌才说话,“殿下,我陪你去。”

  “不行。”宁安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干脆。

  秦欢急了,可秦欢脸皮薄,这么多人看着,就算刚才已经被亲了一口,也实在做不到主动说不出你死了我就不活了的话。

  但宁安懂,“打仗嘛,危险,当然,我打了许多年了,肯定没事儿,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能……”宁安没有挑破了说,他相信秦欢理解。

  “平安回来。”秦欢抿着嘴说,转过身去进府,肩膀在风中抖动的厉害。

  宁安深深地洗了一口气,“出发!”头也不回的走了,宁安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多看几眼秦欢,估计就走不了了。

  三年过去了。

  三年前皇上为了安抚宁安,给他的王府修建了一番,宁安走时也叮嘱下人,以秦先生为大。

  三年中秦欢闲来无事,一块块数着王府的砖,一遍遍写着宁安的名字。

  三年后,下人匆匆入府,跪在秦欢面前。

  告知秦欢,宁安全军覆没的消息。

  秦欢手中的凉茶洒了半杯,表情上看不出喜乐,“殿下的尸骨呢?”

  “找寻无果。”

  “下去吧。”秦欢说。

  秦欢又干了十几年前的老本行,就是当甩手掌柜。离开了这个鸟已经可以生蛋的地方,带着盘缠,去了边塞。

  尸堆跟小山一样高,更可怕的是,不止一座小山。秦欢在离战场最近的村子搭了个房子,每天去刨尸堆。

  尸堆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甚至有箭擦着秦欢耳朵过去。好心人告诉他,宁安这种让敌人头疼不已的将领,被杀害之后会被当做荣耀的象征,一根骨头不留的带走。

  秦欢点头,然后继续找。

  那时的中年人也已苍老,那时的两人最后也变成了一人。

  边塞终于和平了,据说是派了一位很有能力的将领,甚至还超过宁安吧。

  不过和秦欢没什么关系,尸堆的增长速度慢了点而已。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刮来一阵不明的邪风,一段白绸吹到了秦欢脚下,秦欢捡了起来。

  秦欢。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很多人看到,那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尸堆中痛哭流泪。

  秦欢从此没有翻过尸堆。

  他在村子里一直呆着,闲着没事儿,帮帮那些不识字的村民写点东西。

  秦欢死的那天,身边聚着的众人默默听着他的遗言。

  秦欢的遗言很简单,就两个字,宁安。

西樵烟雨落,

饮月赋弦音

蓬舟倚画船,

秋月暖薄衾。

岁岁长相守,

日日念归期。

经年怠旧情,

相思无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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